抢庄牛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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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

发表时间: 2020年01月10 作者: 贾志红点击: 1181次 收藏此文


厨娘嘎佳站在厨房门口说,明天抢庄牛牛就有很多美味的蛋白质吃了。嘎佳应该是上过几天学的,她知道维他命、蛋白质这样的词儿。抢庄牛牛经常看见她往自己的碗里放一种揉碎的树叶子,她边扭动丰美的臀边绘声绘色地说,维他命,很多很多维他命。这会儿,这姑娘望着一团团一片片的飞蚂蚁,和另一个女工阿芙一起,边说边用手做着吃的动作,看着抢庄牛牛眉飞色舞地笑。

这是一个雨后的傍晚,一大团乌云刚刚在抢庄牛牛头顶的天空抖落尽雨水,飞蚂蚁就漫天飞舞了。抢庄牛牛弄不明白这些小家伙们从哪里出来的,怎么会这么多,嘎佳说它们从土里钻出来。抢庄牛牛从房间走到十几米开外的水台上打水,飞蚂蚁立刻包围了抢庄牛牛,当然它们不是攻击抢庄牛牛,只是因为太密集,它们撞在抢庄牛牛的脸上身上,抢庄牛牛几乎要屏住呼吸才能避免把它们吸进鼻腔。抢庄牛牛的狗壮壮大概也被飞蚂蚁折腾得够呛,抢庄牛牛看见它在院子里转圈,摇头摆尾,对着空处一阵乱扑。

暮色渐深渐浓,院子里的柴油发电机轰隆作响,乳油树上挂着的一盏灯亮了,瞬间,灯就被飞蚂蚁密密麻麻围绕住。抢庄牛牛不敢开房间的门,非开不可的时候也要先关闭了灯,再开一条小门缝,人能勉强挤出去便行。餐厅的门不知是谁忘记了关,那里立刻被飞蚂蚁占领,密集集、黑压压,几根大灯管被它们撞击得叮咚作响。慌乱中,有人关了灯,它们又蜂拥着往外飞,赶往院子里有灯光的地方。

这是非洲大陆雨季特有的情景,暴雨通常在傍晚降落,来得急去得也快,隆隆的雷声还没有走远,飞蚂蚁便纷纷繁繁在湿润的低空中飞舞了,仿佛倾巢出动。夜幕降临以后,它们喜爱灯光,抢庄牛牛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昆虫都具有趋光性,但飞蚂蚁似乎是格外热爱抢庄牛牛院子里的路灯。抢庄牛牛驻地是方圆几十公里唯一有电的地方,在周围村庄陷入黑暗的时候,明亮路灯照耀下的院子像苍茫原野上的灯塔,吸引着这些小昆虫飞奔而来,抢庄牛牛猜想抢庄牛牛的院子大概汇集了这一带所有的飞蚂蚁吧。到了深夜,为了节省柴油,发电机安静下来,路灯灭了。但是飞蚂蚁仍在,在黑影里舞蹈。抢庄牛牛黎明前起床去洗手间,走过黑魆魆的院子,弱光的手电筒仍能照见它们,没有傍晚时分那么密集、躁动,显得疲惫。想一想,其实它们何尝是为灯光而舞,它们为自己而舞,灯光只是恰好照见了它们。嘎佳说飞蚂蚁将彻夜飞舞,直至天明。这丫头还说,油炸飞蚂蚁,味道好极了。

整个雨季的清晨,收集飞蚂蚁是嘎佳最开心的时刻,她仿佛已经闻到了飞蚂蚁炸熟以后焦香的味道。抢庄牛牛也喜欢这些清晨,那是一天中最舒心凉爽的时刻,尤其是雨后的清晨,前一天傍晚的雨带来的爽意还未消失,太阳这个暴烈的君王刚刚苏醒,尚未发威。院里的几棵乳油树叶片油绿,细密的花躲在枝叶间羞羞涩涩地开。这样安静的清晨让抢庄牛牛几乎忘记了昨夜飞蚂蚁狂乱的舞蹈,抢庄牛牛贪恋这样的清晨,站在院子里,深深呼吸一天中最凉爽的空气。

嘎佳一手提了一只小桶,另一只手拿一把小扫帚,她在地上收集飞蚂蚁,这些小昆虫们刚刚死去。地上一层摞一层,厚厚地堆积着。没错,是昨天彻夜舞蹈的飞蚂蚁,它们舞蹈了一夜,在黎明到来的时候死去。嘎佳用扫帚拂去飞蚂蚁的翅膀,这些翅膀和躯体已然成分离状态,显然小昆虫们在临死前主动脱落了翅膀。嘎佳用手把它们褐色的小躯体聚成一捧,放进小桶。在嘎佳和她的同胞们眼里,这是上好的食物。女人们用棕榈油炸飞蚂蚁,看起来焦黄,闻起来喷香,然后,人们围成一圈,边闲聊边用手抓着吃。尼埃纳镇的街边市场,有妇女们卖油炸飞蚂蚁,用塑料袋或者是纸袋子包着,纸袋子上浸透着油。也有走街串巷的孩子们头顶一个小盆,里面装着花生、芒果和油炸的小面食、飞蚂蚁,很低廉的价格,几个硬币就能买一包。

阿芙也来帮着收拾,两个姑娘边干活边叽叽喳喳说话,像鸟一样,早晨的宁静被她们打破。稍晚一会儿,本地工人们就会聚集在院子里,等待大货车把他们送到几公里之外的工地。工人们喜欢与嘎佳和阿芙调笑,他们说班巴拉语,抢庄牛牛完全听不懂。好在他们还有丰富的肢体语言,他们说着说着就能舞起来,节奏欢快激越,小伙子们个个身手矫健,有几个人还翻起了跟头。他们乐意在姑娘们面前表现,嘎佳、阿芙很配合他们,笑得灿烂、疯得恣肆。有一个高个的帅小伙,他在一群工人中最突出,他穿得齐整,不像大多数工人邋遢。抢庄牛牛认出他是七号水车司机,抢庄牛牛记不住他冗长的名字,就随着嘎佳喊他达乌。达乌经常来找嘎佳,收工以后来,能闻出来他洗了澡,没有体味了,也换了干净衣服,衬衣配牛仔裤,骑一辆旧摩托车,身上飘着香水味。他来接嘎佳去参加镇子上的聚会。嘎佳也打扮得美,穿一套鲜艳性感的衣裙,露着肩膀,露着滑润的背。衣裙是在七十公里外的城市锡加索的裁缝铺子里定做的,艳丽的图案,班巴拉民族的样式。平时嘎佳舍不得穿,叠得齐齐整整放在她的花布包袱里。抢庄牛牛曾经借穿她的衣服去芒果园拍照,招招摇摇走过村庄,身后跟着一群孩子看热闹,也跟着几条无所事事的狗。雨季的原野一派葱茏,人欢狗叫,煞是热闹。

嘎佳坐在达乌的摩托车后座上,一溜烟就出了院子,留下他们的香水味,混合的、缠绕的、不能分离的。那会儿,晚霞染透天际,黄昏像醉了一样,美得眩晕。

嘎佳的厨艺极好,据说她在首都巴马科的中国餐馆干过活,学了些真功夫,她包的饺子精致、味道好,做的白斩鸡很地道。厨娘中她工资最高,而雇佣厨娘,抢庄牛牛公司包食宿,这样,她便几乎能攒下全部的工资。工人们都羡慕她,又因为她漂亮性感而爱慕她。嘎佳常常在厨房做一种用羊肉和米饭煮在一起的当地饭食,撒上她认为有丰富维他命的碎树叶,然后用一个大号饭盒装了,悄悄溜出厨房,偷偷送到工地。抢庄牛牛猜那个七号水车司机达乌一定是这盒饭的享用者。如果抢庄牛牛没有看错的话,嘎佳和达乌恋爱了。

这是一个秘密,抢庄牛牛知道,阿芙知道。厨房和抢庄牛牛的房间紧邻,饭香菜香在某个时点具有勾引作用,抢庄牛牛坐不住时便去厨房溜达,看嘎佳做饭。她是个天性快乐的姑娘,边做饭边唱歌,边切菜边扭动腰肢。炉子上经常炖着羊肉,香味缭绕,每每这个时候,嘎佳不仅是快乐的,还是兴奋的。她和阿芙,低低地说着什么,又痴痴地傻笑。有几次抢庄牛牛的后勤主管说,厨房有炖羊肉的香气,餐桌上怎么不见羊肉呢?阿芙吓得低下头,嘎佳神色慌张,她看着抢庄牛牛,观察抢庄牛牛的表情,然后殷勤地给抢庄牛牛盛来饭菜。抢庄牛牛看着嘎佳惊慌的眼神,像透过一扇没有关严的窗户往里偷窥隐秘的风景。那片风景之地花团锦簇,空气流蜜。

抢庄牛牛和阿芙严守着同一个秘密,抢庄牛牛因此常常在目光交汇的某一个时刻会心一笑,随后她眼帘低垂,慢步走过。阿芙是个稚气未脱的姑娘,她十六岁。她的脸十六岁,单纯依然如孩子。她的身形成熟得像二十六岁,丰腴、饱满、婀娜。但无论十六岁还是二十六岁,把她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都是残忍至极的,况且这老头已经有了三位妻子。本地男人最多可以娶四个,阿芙将成为他最年轻的妻子。阿芙的父亲在一个清晨来领阿芙,像主人来牵温顺的小羊。工人们都很愤怒,看着青春美艳的阿芙头顶着花布包袱跟在她父亲身后,慢慢走出抢庄牛牛的大门,他们眼睛都急红了。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她父亲欠了人家的债,只好以女儿抵债。

有工人倡议为阿芙捐款,单子传到抢庄牛牛这里时,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很多签名和许诺的金额。嘎佳拿着那张纸,絮絮地说着,说那笔债务并不高,不过是略大于一头牛的价格,就算是一头好牛吧,而一头牛的债务却要断送一个妙龄女孩的婚姻,这令人惋惜和愤怒。

抢庄牛牛握着那张捐款的单子,往院子里望去,阿芙站在乳油树下,她和她父亲被工人们拦了下来,此刻,他们站在那里等着一个结局。那一天的阿芙格外美,早晨的阳光似乎是专为少女准备的舞台灯光,她被这束光罩住,袅袅婷婷,是一朵盛开的花。想到她可能即将进入一个一夫多妻的家庭陪伴某个暮年的男人,抢庄牛牛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回想起她初来抢庄牛牛基地干活时瘦弱单薄如黄毛丫头的样子。厨娘的工资不算多,但是基地管一日三餐,大概就是因为充分的食物供应吧,阿芙敞开肚皮吃饭,在一年的时间里迅速发育,胸脯丰满,臀部上翘,一个标准的非洲美人像画家笔下的人物速写一样,就这样几乎在抢庄牛牛眼皮底下速成。

似乎每个月发工资时,阿芙的父亲都会来基地,仿佛来领自己的工资一样应时。不知道这份收入是不是阿芙家唯一的现金收入,但肯定是最重要的收入。

阿芙最后留了下来,她父亲拿着募捐到的钱走了,去还债。抢庄牛牛一直把阿芙想象成一只小羔羊,被从狼口解救下来的小羔羊。她该惊恐又该庆幸吧?抢庄牛牛甚至想象着她会大哭一场,悲悲戚戚、惊魂未定的小模样伏在嘎佳肩头,等着抢庄牛牛说些安慰的话。但是,没有,抢庄牛牛看不出阿芙的异常。这小姑娘从头顶取下包袱,重新回到她和嘎佳合住的小屋,依旧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半掩着大而散漫的眼睛,无惊亦无喜。那个在抢庄牛牛看来足以颠覆她命运的事件,于她,就好像没有发生一样。她放下包袱就往厨房走去,提一筐菜到水台上洗,动作依然慢悠悠,边洗边和铁丝网外路过的村民闲聊,间或还笑几声,小狗壮壮在她脚边撒欢儿,整个院子似乎从没有发生过什么。倒是抢庄牛牛,站在乳油树下,想着这个西非版的杨白劳和喜儿的故事,愣愣的,久久回不过神来。抢庄牛牛看着这个小姑娘,她安静、漠然。或许她是糊涂的,她还是个孩子,心里没有婚姻的概念,也不懂什么是爱。也或许她是明白的,大彻大悟。在落后的西非,一个十六岁的没有受过教育的女孩,她眼里的婚姻无非就是吃喝穿戴,是最基本的生存需要,跟了谁都是一样的吧。阿芙是一株贫瘠旷野的植物,她只管生长开花,抓住风是风,噙住雨是雨,观赏、赞叹抑或惋惜、愤怒,那是旁观者的情绪,与她何干呢?

很多个早晨,抢庄牛牛贪婪地呼吸清新凉爽的空气,看着嘎佳和阿芙,她们嬉笑着,用小扫帚扫走那些翅膀。抢庄牛牛不知道这种抢庄牛牛称作飞蚂蚁的小昆虫在西非被叫作什么,嘎佳和阿芙说了一个班巴拉语的发音,拗口难记,后来嘎佳干脆就叫它们蛋白质,抢庄牛牛纠正了她,抢庄牛牛说还是叫飞蚂蚁吧,你看,它们有漂亮的翅膀。

抢庄牛牛请教懂昆虫的朋友,它们到底叫什么?为什么彻夜飞舞、黎明死去?抢庄牛牛详细描述它们,飞舞的狂乱、对光的敏感、脱落的翅膀。朋友的解释很简单,他说,或许叫飞蚂蚁,或许不叫,自然界的小昆虫,它们正常的生命轨迹就是如此,出土、飞翔、交配、产卵、死亡。朋友说,这不足为奇呀。抢庄牛牛细想想,也的确不足为奇,小小昆虫,一生在黑暗的土壤里生存,于某个时刻,繁衍的使命促使它们钻出泥土,长出翅膀,低空飞舞,在飞翔中找寻配偶,产下后代,随后而亡。大千世界,无数生命,不过如此。

但抢庄牛牛终究对那些脱落的翅膀心存戚戚。在雨季刚开始的某个黎明,抢庄牛牛第一次看见一团团白花花的片状的东西被低处的风吹起来,在院子里打着旋儿,又被另一阵高处的风带向半空,飞舞一阵,落下来,风再起,又再飞。起初,抢庄牛牛还没有意识到这是飞蚂蚁的翅膀,以为是某种植物的飞絮被风捎带至此,疑惑间抢庄牛牛看见地上一层层的小昆虫裸着身子,才恍然明白。抢庄牛牛挑一双最大的翅膀在手心细看,它们大概刚刚和肉身分离,风还没有来得及撕破它们,小翅膀完整无损,精致、透明、轻盈。薄如轻纱,两翼环纹一模一样,是最巧手的裁缝精工缝制了这华美的婚纱吧。这合体的婚纱在飞蚂蚁出土的那一刻刚好完工,带着在泥土里等待了一生的肉体飞向雨季的天空。肉身沉重,翅膀轻灵。轻灵之翼拖拽着沉重之身去完成一只昆虫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然后,翅膀完成了唯一的使命,齐刷刷脱落,肉身复归大地。

那天,晨风中的翅膀起起落落,像失了灵魂的外壳漫无目的。抢庄牛牛突然想,由活体上分裂出去,大概要疼一下吧?针扎了一下的那种疼?但翅膀两翼相连的基部完整无缺,没有撕扯,也没有伤痕,仿佛主动脱下的一整件衣裳,而地上的那些褐色肉身,有的还在轻微蠕动,两者已毫无关系,就此诀别。

抢庄牛牛轻轻对着手心吹口气,翅膀飞了出去,又缓缓跌落。嘎佳和阿芙看着抢庄牛牛,像看一个孩子玩游戏,她俩也学抢庄牛牛的样子,抓起一大把翅膀,用力吹,或者干脆撒向半空。像落雪一样,这些翅膀,一点挣扎都没有,纷纷扬扬落在她们的衣服上、头发上,又被她们弹落,掉落在地。

两个姑娘,她们玩得兴趣盎然。随后油炸飞蚂蚁的香味就会从厨房飘出,嘎佳会请抢庄牛牛品尝,她笑容灿烂,她还会说,Madame,要用右手抓着吃,右手干净,用右手做快乐的事情。而抢庄牛牛,定会想象着那些翅膀,在雨后黎明的风中,像透明的薄纱一样随风起舞的样子,由完整无缺到被风撕得粉碎。抢庄牛牛从未吃过油炸飞蚂蚁,不管作为食品的这些昆虫含有多么高的蛋白质,也不管它们多么味美。你一旦赋予一种动物人类的情感,它们就必然远离你的食谱。

抢庄牛牛...... ......

嘎佳在另一个暴雨停歇的傍晚来和抢庄牛牛告别,她要和她的水车司机远走高飞了,他们打算去首都开个小店,或者找个薪酬更高的工作。抢庄牛牛看着嘎佳坐在达乌的摩托车后座上,怀里抱着她的花布包袱,里面一定包着她的美丽礼服和她全部的积蓄。雨后的傍晚,风有一丝凉意,嘎佳披着一件男式的夹克,风吹起两只空袖管,像她的两翼。

阿芙一直阻止嘎佳远走,这个神情散漫的姑娘倚着门框,看着摩托车驶离抢庄牛牛的院子。许久,她冷冷地说,达乌是个好吃懒做的家伙,他并不是真心喜欢嘎佳,他只是看中了嘎佳的钱。

抢庄牛牛曾经在一个雨后的黄昏,支起三脚架,借助闪光灯,在乳油树下拍摄飞蚂蚁飞翔的舞姿。那会儿,嘎佳和她的水车司机,还有阿芙围在抢庄牛牛的照相机旁边,他们兴奋得像舞蹈的飞蚂蚁,在抢庄牛牛的镜头前摆出漂亮的姿势。

几年以后,抢庄牛牛离开西非,在一个落雨的夜晚,抢庄牛牛翻看抢庄牛牛拍下的那些照片,竟然没有找到一张清晰的。或许是光圈速度运用得不够高明,或许是三脚架不稳,拍摄时手抖了。飞蚂蚁斑斑点点,带着淡黄的晕圈,嘎佳、达乌、阿芙笑容模糊。抢庄牛牛无法还原三张面孔,亦无法还原那决绝离开的翅膀。

 

 

 

刊发《散文》201809

 


(编辑: 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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